“我已经是过时的老古董了。我仍然要写押韵对句的道德故事。但是如果我对自己写作除了自娱以外还抱有其它目的,我就是个双料的傻瓜了。”
——毛姆《月亮与六便士》

清水暧昧也归于耽美,非耽统一归为良识。CP无不可拆逆,推赞写什么都有可能。——然而并不萌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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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耽美|黄喻】纸牌屋(8)

- CP:黄少天×喻文州。

- 年前再争取1-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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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R大号称百年名校,且不论这一百多年在计算里掺了多少水,实打实招生办学总也有好几十年。就建筑学院而言,张新杰即使不算空前绝后,也称得上是朵难得一见的奇葩。

  谁不知道建院学生多苦命,小作业周周有,大作业熬断肠,通宵赶工成习惯,死线前人人顶着一双乌青浮肿的熊猫眼。可班上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十点半之后留在设计教室,和他一个屋里住了四年的喻文州王杰希于锋谁也没见过他熄灯后还不上床。又偏偏是这个张新杰,比起作息守时更出名的,是作品风格精细严谨得令人发指。有过一个建筑肌理模型他用碾碎的鸡蛋壳一片一片粘上去,老师都愣了半分钟才问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同专业目睹了全过程的李亦辉郁闷插嘴,新杰真是天赋异禀,一双手灵巧迅捷一下一个准,别人起码得两晚,他只用掉三个钟头。

  既然说了是天赋异禀,他这准点作息的风格谁也照办不来。该熬的夜还得熬,尤其喻文州,离着半个月就开始天天泡在设计教室。原因无他——他要是能有张新杰一半的动手能力和速度,也就不至于把个模型从雏形开始做得歪歪斜斜。

  实践出真知。他和王杰希都从LOFT风格里得了灵感,对方就能回来当晚有了草稿,按部就班一点点把模型磨出来。喻文州却慢吞吞花了好几天定下图纸,到了动手时莫名其妙缺胳膊少腿。黄少天不时来探个班,今天一看完成度30%了,明天再一看怎么又倒退回20%了,喻文州轻蹙着眉尖说,不行,做坏了。

 

  比他晚开始的同学都已经做好轮廓,喻文州还在西西弗斯推石头般折腾。他以为黄少天老早就该嫌他磨叽,受不了枯燥重复的琐碎手工,没想到后来黄少天索性把设计教室当成了自修室,插个小上网本捧几本书坐在一边赶他的作业,没事帮他动动手,缺什么材料骑着他的山地车到校外找五金店人肉快递。

  设计教室并不太排斥外人,学生时代挖空心思做点小逆不道的也不止他一个,随便找个幌子逃避门禁找地方刷夜是最常见的方式。况且黄少天性子热闹自来熟,能说会道又不怎么招人搭理,你忙你的他说他的,一来二去倒都惦记着他来,没了他作背景音教室里倒像少了点什么。

 

  有天晚上临近八点,黄少天帮喻文州出去买了块PVC发泡板回来,陪着蹲在地上描出轮廓,用一柄刚换好刀片的美工刀慢慢割开。教室里人很多,空调根本镇不住仲夏夜晚的湿热,某一根日光灯镇流器因为故障发出蜂鸣,混合冷气声响得头脑发胀。

  喻文州忽然丢下刀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支起双腿,小臂软软搭在屈起的膝盖。他脸颊T区全是沾着灰尘的油光,泛起沮丧的疲倦神色,好一阵才闷闷出声:“少天,他们说,其实这种学期作业也就图个及格,上网下一个简单的图纸,修改一下依样画葫芦拼起来就行了。”他抬起脚尖轻轻踹开无辜躺在地上的美工刀,“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反正老师对没有基础的大一生也不会很苛刻。”

  他仰头看灯,把一股揪起脏腑的苦涩压回腹腔。上期末他还在志得意满地期待能够拿到这个学年的奖学金,现在却被困在区区一个基础设计的作业里寸步难行。他知道自己基础不牢,特意提前预留了容错的时间,可现在已经做废掉两个模型,第三个只剩下比一般人还短的时限。

  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碌自己手头的事,一个一个承载想象和希望的作品从指尖诞生。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把自己澎湃的表达欲望误以为是才华和天分,直到无以为继的创造能力把激情扼杀在碌碌无为中,才明白那些被自己错认为专属的灵光,原来曾经公平地划亮每一个人,然后在绝大多数平庸的生命中黯淡熄灭。

  承认自己终将归于平庸,对年轻人来说是多么可怕到绝望的一件事。

 

  喻文州其实并不太期待黄少天能够明白这种感觉。他的辩护状提交给主任后得到很高的评价,这让他大受鼓舞,提前阅读了大量刑事法律有关的论文和典籍。看不明白的就囫囵吞枣,把他认为重要的段落摘抄下来,等待日后积攒案例,两相映照反刍领会。

  事实上黄少天确实没有替他故作豁达,只是蹙眉低头,像在斟酌什么。喻文州忽然生出一点惶然,要是他也劝自己糊弄过关该怎么办呢,敷衍的第一步踏出来,惰性的地狱就会打开诱惑的盒盖——作业无所谓,奖学金无所谓,将来的方向也无所谓,糊弄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只要,踏出最初那一步。

  “文州,”黄少天开口,“小学的时候,你们老师有没有给你们讲过一个故事?”

  “……?”

  “我记得好像还是一篇课文……有个小孩,手工做得很差,做出来一张特别难看的小椅子,老师生气地骂他‘你见过比这还难看的椅子吗’,他说,有的,至少还有两张……然后他捧出两张更难看的椅子说,在交出这一张之前,我已经做了两张更难看的,虽然第三张还是做得不够好……”

  黄少天目光投在角落里被废弃的另外两个模型上:“可是,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做得更好。”

  喻文州被他的狗血引得笑起来:“所以,你想告诉我,我以后也有机会成为爱因斯坦?”

  “不不,这难度太大了,”黄少天一本正经,“我觉得,梁思成或者贝聿铭那种程度就差不多了。”

 

  那天黄少天没有再尝试安慰喻文州,他们都和对方一样清楚,他并不是真的需要安慰,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累,而在累的时候往哥们儿身上吐苦水,简直是伟大友谊的证明。

  基友一生一起走,那些傻逼你会懂。

  喻文州捡起美工刀坐起来,手指捏紧刀柄,在黄少天惊恐作瑟缩状的表情里,收起玩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少天,我不放弃。”

 

  很久以后,这个故事在喻文州这边的版本是,他像个初中的小毛头一样冲着黄少天露出了那样又励志又……二逼的表情,简直是一生的把柄,永远的黑历史。

  而在黄少天这边,坠入情网的傻瓜眼里一切都上了美化滤镜加柔光。他第一次看见喻文州那双线条柔和微微勾起的时风眼里,因为果决坚韧而露出些许锐利的光。

  可那时候他有多么为之动心,后来每每想起,就有多么翻倍的难过。黄少天见过许多次露出类似神情的喻文州,比谁都要清楚他随着时光愈发温和柔韧的性情里,有着多么认真的执着和坚持。

  可是他为什么不肯对他们之间的事,也多那么一点执着,一点坚持。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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