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是过时的老古董了。我仍然要写押韵对句的道德故事。但是如果我对自己写作除了自娱以外还抱有其它目的,我就是个双料的傻瓜了。”
——毛姆《月亮与六便士》

清水暧昧也归于耽美,非耽统一归为良识。CP无不可拆逆,推赞写什么都有可能。——然而并不萌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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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英|良识|杨菲】未央

- 《银河英雄传说》同人,CP:杨威利×菲列特利加。

- 写于2008年6月1日的旧文,原标题《流年未央》。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凄

       那么 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吧
       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 再缓缓地老去

               ——题记*



  在一场疲惫已极的深眠过后,大脑的运转依旧迟缓黏稠。

  迷离的淡茶色眼眸缓缓从乳白色干净的天花板转移到同色调的墙壁,再巡移到堆放着立体电话、电脑和文件的书桌上,一盏落地台灯光线调节得极为柔和。

  看起来似乎变得非常陌生的场景终于在视网膜拼凑成熟悉的房间,菲列特利加·G·杨也终于得以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伊谢尔伦要塞指挥官的房间,杨和她的家。

 

  从帝国方传来和谈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虽然二十号那天和大家一起从睡魔的掌控下苏醒并参加了讨论的会议,但菲列特利加的精神状态一直没能从回廊战役后的疲倦中恢复过来。

  昨天晚上,被严重的头痛困扰了一天的菲列特利加没有参加前往和谈的细节讨论,而是在杨的坚持下早早回房休息。——实际上,刚刚躺下翻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睡姿之后,她几乎立即就昏迷了过去。直到今天凌晨,被从身体内部烧灼到全身的热量唤醒。

  异常的口干舌燥,喉咙口像被一把旧牙刷来回摩擦般刺痛。努力做出吞咽的动作,菲列特利加尝试着翻动酸软的身躯,酸痛感立即从体内传到皮肤表层。炙热的温度传达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她发烧了。


  感觉到额头上覆盖下一片冰凉,菲列特利加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的丈夫正将冰袋放在自己前额,黑色的瞳仁在灯光下饱含关切。看见她醒来,做了一个“不要起来”的动作,伸手取下床沿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

  温热湿软的触觉带着棉质的淡淡香气,菲列特利加阖上双眼,不知不觉再次陷入昏睡。



  “长期疲劳导致抵抗力下降,流行感冒病菌入侵引发的高烧。”听说菲列特利加生病,一大早匆匆赶来的家庭医学权威——卡介伦夫人,简明扼要地做出了如上结论。

  “需要卧床静养,流行性感冒作为一个人类诞生以来就没有征服过的疾病,引发感染的结果可是很危险的。这段时间绝对不允许再为工作操劳。”

  这意味着已经确定了后天出发的和谈,自己必定不能作为随行人员一同前往。菲列特利加的焦急不甘,俨然与被杨要求留在要塞的尤利安如出一辙。当房间剩下杨和她独处的时候,菲列特利加难得地对丈夫表达了近乎任性的意见:

  “我没有问题的,或许后天高烧就已经退了。”

  “菲列特利加……”


  杨坐到床沿,让妻子高烧中挣扎着坐起来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既像是苦笑又像是安抚地找寻着恰当的言辞。

  菲列特利加并不是一个无理取闹或者不懂得分辨轻重的妻子,这一点杨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她只需经过片刻的冷静就会做出恰当的判断。

  “……对不起。”

  果然,体内高温灼烧导致的情绪失控很快得到了理智的束缚,菲列特利加垂下头,不甘地咬住下唇,无意识地道了一声歉。

  沉默地靠在丈夫肩头,头顶上传来叹息般的一声深呼吸,杨扶住菲列特利加的手稍微地加了一点力道。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菲列特利加在杨怀中配合着丈夫的安慰,露出一抹笑容,然而眉梢的担忧并没有随之减少。

  没人能够预料和谈的成败,甚至不能担保和谈路上的安全。虽然一致认为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派人半路刺杀或设下陷阱的可能性不大,可是谁能保证皇帝的身边没有那么一两个积极的下属?

  可正因为这样,杨更需要能确实担任护卫工作的随行人员,一旦发生危险,才有能力保护他。即使高烧退了,身体虚弱的自己,也是担任不了的。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觉悟,日后菲列特利加想起自己当时的决定,“如果那时候我能够跟去的话”的痛悔,并没有像同样被留下的尤利安那样辗转。



  ——然后,日子就到了宇宙历800年的5月25日。


  “嘛,似乎是说,如果尤利安也跟去的话,杨反而会看起来比较像随从的样子。”熟练地将食物洗涤切块,放进水已经煮沸的锅里,卡介伦夫人轻松地谈起从丈夫那里听来的挖苦。

  当这话从会走路的伤风败俗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一边的亚典波罗正在玩弄着手里的贝雷帽,悻然回嘴:“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专门惹祸的家伙要是跟去了,杨会觉得困扰么?”

  在波布兰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又立即补充,“我可是因为要管理留守舰队才留下来的,不像除了吹牛以外就没有特长的某人。”

  立即被不怀好意的目光包围的波布兰毫不在意地吹了一记口哨:

  “听说皇帝的姐姐是个美人呐,要是我去拐走了她的心,那时候可就真的困扰了。”

  因为不能同去而闷闷不乐的尤利安,也禁不住再一次露出了“提督能带领着这样一群叛徒打胜仗才是真正的奇迹”的神情。


  两天的发烧之后,菲列特利加的体温有了明显的下降。靠着枕头半坐起来,听着卡介伦夫人的转述,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坐在床边的莎洛特柔软的头发,一边露出在丈夫脸上经常出现的那种苦笑。

  发烧的第一天,因为不愿麻烦各有各忙的众人,杨曾经尝试过独自照料菲列特利加。

  他像尤利安曾经做过的那样,支起炉火,在牛奶里添加了蜂蜜、柠檬和热水,并在差一点倒进白兰地之前及时刹车,把已经伸出去的瓶子重新盖上。结果却因为陪菲列特利加说话而忘记了炉火,对着一地牛奶渍找不到清洁剂而被迫找来尤利安。

  又因为病人实在不能成为自己那从未施展过的厨艺的试验品,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卡介伦夫人带来了做好的沙拉和起司。

  然后,照料生病的菲列特利加的责任,就交给了专攻家务魔法的白魔女。


  回想着那时候杨对着尤利安和卡介伦夫人一脸狼狈地挠头发的情景,一抹微笑爬上了菲列特利加唇畔。这个“脖子以下一无是处”的男人呐……

  这一次,如果连尤利安都没有同去的话……

  门在一声轻响之后打开了,中等身材的黑发提督走近了房间。贝雷帽压不住凌乱的头发,危险地在头顶摇晃,但军服被一丝不苟地整齐穿在了身上。

  出发在即,被称为“魔术师”的、同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帅杨威利,那张被评为“普通英俊”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


  菲列特利加回应了同样平静的微笑。

  所有担忧的心情,在丈夫走进来的瞬间奇妙地平息了。作为副官和妻子应当叮嘱的一切,菲列特利加一句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温柔地取过一把梳子,蘸水打理杨那头经常被自己挠得蓬松的黑发。

  “你要去见的,是宇宙第二的美男子呐……”


  很久以后,有位记者采访杨夫人,问起与杨相关的怀悼文字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形容词 “温和”,菲列特利加无意识地拂了下被岁月漂白成灰褐色的头发,若有所思地回答:

  “温和……当然是的……但我认为,杨让人产生安心信赖感觉的特质,并不仅仅是温和而已。”

  就像是离别时候那个笨拙的吻,落在还在发热的脸颊上。应该是温暖的嘴唇和脸的温度相比之下成了微凉的柔软触感,被碰到的地方留下了电流般的酥痒灼热。

  是除了温柔之外还有着更深力量的临别留念,而且并不是因为,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吻。

  即使到了多年以后,菲列特利加依然如此坚信。



  杨出发之后,菲列特利加枕边一直放着那天用过的梳子。

  实际上是无意识的动作,就像十一年前初相逢那日开始,那场让杨第一次获得“奇迹”“英雄”称号的艾尔·法西尔事件之后,那么多的的新闻和剪报是如何被自己仔细地收集整理并且珍藏起来,菲列特利加是在听说自己即将成为杨的副官之后,才第一次意识到。

  说起来,梳子这种东西,在千万年前就已经普遍地被使用着了,或许在千万年后依然会被使用,由妻子为丈夫梳平不听话的头发,或者由丈夫为妻子绾起长长的秀发,盘起发髻,再松松地斜插上一支簪。

  不知道模范家庭的卡介伦夫妇,有没有这样大概会被亚典波罗夸张形容为“酸掉大牙”的举动。

 

  说起卡介伦夫妇,自从菲列特利加生病以来一直照顾着她的卡介伦夫人,昨天开始似乎就没有来过了。

  杨出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虽说是路上通讯困难,一点消息都没有,总是让人担心的。

  在杨出发的第二天就忍不住问有没有联络的菲列特利加,忍着被卡介伦夫人取笑的羞赧,几乎每天都会询问丈夫的消息。而会笑着一进门就主动说起“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别着急”的卡介伦夫人,这两天说是莎洛特也有感冒迹象的样子,没有再出现过。

  仔细想想,卡介伦夫人并不是这两天才开始回避她的。似乎从杨出发的第三天开始,菲列特利加就没有再见过舰队的老朋友们。亚典波罗和先寇布就算了,连卡介伦甚至尤利安都不见影子,实在不能不说有些反常。

 

  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菲列特利加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是皇帝反悔了,和谈取消;或许是杨被俘虏了,大家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或许是与瑞达二号失去了联系,杨已经下落不明……

  许多的猜测中,有那么一个答案最不可触碰,仿佛想一想都是可怖的诅咒,让人恐惧得喘不过气来。

 

  ——或许,杨不会再回来了。



  在杨出发之前,五月二十号傍晚六点左右,开会时细心地发现了菲列特利加精神不振而自告奋勇烹饪晚餐的尤利安,在她的“帮忙”中损失了一只瓷盘和半瓶番茄汁后,委婉地提醒她,可以前往中央公园把可能还在长椅上睡着的杨叫回来开饭。

  初夏的傍晚蔷薇色的天空柔和地笼罩着伊谢尔伦中央公园,风中吹来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毫无防备横躺在长椅上的要塞司令官胸膛微微起伏着,菲列特利加伸手轻轻拿下他盖在脸上的扁帽,杨熟睡的年轻脸庞安静得比平时更加不像一个军人。

  半是因为不忍心叫醒他,一半却是贪看这张沉静安详的睡颜,等到菲列特利加察觉的时候,已经在长椅边蹲了将近一个小时。

  浅红的蔷薇色变成绛紫而后完全天黑,对着忍不住找过来的尤利安作了一个“嘘”的手势。少年默然看着亮起的昏黄柔和的路灯笼罩的年轻夫妇,光线在菲列特利加专注凝望和杨熟睡的侧脸勾勒出淡金色的光晕。

  梦境一般的静谧凝固在记忆的画框内,在长长的一生中,再也不曾遗忘。

 

  那天直到晚上九点,独自返回家中等候的尤利安才听见比平时沉重得多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打开门,杨满脸歉疚地站在走廊上,背上伏着因为脚已经蹲麻了走不动的菲列特利加。三个人带着各自的尴尬在玄关面面相觑了足有十几秒钟,才一起爆出一阵笑声。

  笑声在胸腔激荡起的微微疼痛,是温柔得近乎酸楚的记忆,在那永不回头的时光中,涨得满满的,满满的。



  然而,那些永不磨灭的记忆,在昨晚的梦境之后,似乎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梦中的杨坐在办公桌前,因为比克古元帅的死讯激动地打翻了手里的茶杯。束手无策的菲列特利加下意识地拿过杯子重新泡了一杯红茶,一转身,杨却已经不在座位上。

  仓皇寻找间到了公园的长椅边,和那天一样的浅浅蔷薇色黄昏,躺在长椅上的杨胸膛没有起伏。菲列特利加在触碰到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时发出绝望的尖叫,陡然又感觉到了杨温暖干燥的手掌正柔软坚定地握住自己。

  抬起头,初见那日青涩脸庞的中尉举起手中残留着褐色液体的纸杯,正在对自己微笑:

  “我不喜欢咖啡,拿杯红茶来比较好……”

  菲列特利加从梦中惊醒,一阵阵的燥热和寒意交替着折磨着病后初愈的身体,浓稠的哀伤颤栗着掠过心脏。那一刻她开始明白,或许,杨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整整一天,除了帮卡介伦夫人把晚饭送过来的莎洛特,菲列特利加面前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

  饭是已经做好的浓汤、蔬菜肉卷和炸鸡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了材料,在杨家厨房完成。菲列特利加微笑着从莎洛特手上接过篮子,一边递给她几颗酒心巧克力,一边随口问道:“莎洛特,你的感冒已经好了吗?”

  卷发上系着白色蝴蝶结的小姑娘睁大她澄澈毫无杂质的双眼,惊讶地回答:

  “莎洛特根本没有感冒啊!”



  在尤利安后来完成的伊谢尔伦回忆录中,记下了菲列特利加这么一句祈祷:杨,即使民主的火种什么的熄灭了也好,即使整个宇宙都化为原子了也好。请你,回到我身旁。

  然而,她其实和所有人一样清楚,有那么一些精神层面的记忆,即使杨的身体和血脉都在这个银河消亡了,也一直都会在他们身上,永无止境地蔓延下去。

 

  从宇宙历799年6月到现在,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成为菲列特利加·G·杨即将满一年。

  不管是菲列特利加的整个人生,还是婚后的时光,作为杨的副官的时间,远比作为妻子来的长。从十四岁到如今,菲列特利加的生命已经被杨威利这个名字占据太多的空间。或许在未来的几十年也是如此。

  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一年中,有一个多月的时光,她曾与他以退役者的身份渡过了新婚蜜月。即使剩下的时间都花在逃亡与战争中。

 

  父亲叛变的时候,杨曾经对她说,需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帮助。

  杨也对尤利安说过,从你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一直依赖着你。

  他还曾经坦率地告诉先寇布,如果你叛变了,我会很困扰。

  ——杨从未吝啬与表达自己的信赖,如同打个喷嚏便能让伊谢尔伦感冒的卡介伦,如同从学生时代开始在行动力上支援他一切的亚典波罗,如同字典里没有懦弱二字的波布兰,如同派特里契夫、费雪、姆莱……甚至远道而来的梅尔卡兹提督。


  因此,对于去年杨被带走的第二天亚典波罗就接通了她的电话、并与先寇布迅速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也好,后来与汇聚在伊谢尔伦的大家一起,毫不迟疑地燃烧侠气与狂醉最鼎盛篇章也好,默默目睹这一切的菲列特利加,从来没有表示过一点的惊讶或意外。

  或许,杨自己并未期待过自己对于他人精神上的感染,可她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杨舰队里其他的伙伴,如何沿着杨螺旋状的精神领域,或曲折,或径直抵达与他相近的地方。 


  那是杨的魔法,是魔术师最后的奇迹。



  宇宙历800年6月3日下午两点四十分,门厅传来开门声。迟滞的脚步声渐渐向卧室靠近然后停下。菲列特利加端正地坐起,向着缓缓敲响的房门,语调平稳地回答:

 

  “进来。”

 


*题记:席慕蓉《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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